【西乔】Necropolis

评论有彩蛋(。)



“我怀疑你是疯了。”西撒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,而被他们抛在脑后的滚滚尘嚣和永不停歇的风,如同海水、山脉、云流、时间和星辰。乔瑟夫从探出的车窗内缩回脑袋,学着他抬起半边眉毛,泛着白光的墨镜径直滑下他鼻梁:“你指什么?”

西撒哼地笑一下:“你还问我?谁叫我往沙漠里开?我不这么觉得会显得我更像个疯子。”

“可你还是往沙漠里开了,”乔瑟夫窝起来吸吸鼻子,卷着舌头重复他的话,“你这样讲话不费劲的吗?关于我疯没疯,这点你不该很清楚吗西撒?”

“我不清楚。”西撒不再看向前方景色,毕竟它们年岁过长亘古不变,不像他投向目光的一张年轻又转瞬即逝的脸庞;生机勃勃、试图跳进日光里炸开的深翠色将他头脑占据,不这样做就不愿善罢甘休。

他发问:“你吃了什么?”

“呃,”乔瑟夫声音很含混,明显的喉音混在里面,“好吧,你知道,一些绝对安全的、能让你保持头脑清醒的、更能让你去集中精力思考的药物。嗯,我保证,绝对安全。”他比了个手势重复。

“好啊我的大哲学家,”西撒模糊地嗤笑了声,转过头去,不看他,金发镀上日边,“这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思考爱、死亡与永恒吗,譬如'酒不到刘伶坟上土',乔瑟夫·诗人·乔斯达?”

乔瑟夫愣了,吸鼻子的动作都慢一拍:“……你还记得?我以为你都没认真听,你当时抽烟了就算了还扯开话题,最后还是没跟我喝酒!”

“你念那种含义的诗还想让我喝酒,”西撒近乎透明的浅绿色眼睛与当时如出一辙,只是恼人的烟味云散,但仍有倒错感,让乔瑟夫听见傍晚威尼斯海浪翻腾的流声和此起彼伏、连成一片宽大的乘风而动的翅膀似的钟声,“不过要是你惦念,我们之后出去了就喝。中国诗,事实上很不错,很漂亮。”

“你在夸我。”乔瑟夫装作觉察,西撒则大笑起来:“我没有!”



乔瑟夫忍不住吹了个口哨:“漂亮啊西撒!你怎么办到的?你真找到了!”他开始还插着腰岔开脚站着,下个瞬间就没法掩饰兴奋走向前去。乔瑟夫在人类中是高个儿,但他面对的是堆叠得像落基山脉的遗弃物,从破碎的奶瓶到支离破碎的飞机躯干,一切都有,一应俱全。它们在沙漠中屹立不动,卷起来的只有又准备落下的黄沙和乔瑟夫的衣角与黑发,到西撒终于熄了火从车里出来,被吹动的又得加上他的头发。乔瑟夫在落基山脉里不见了,他钻进某个犄角旮旯,而热浪与风交错穿行,在空隙中呼啸,从来处来,从去处去。西撒很想抽根烟,他摸摸裤兜,空空荡荡的。

“西撒!”乔瑟夫从山顶冒出头来,白昼将他映得像影子,“你瞧!看我找到了什么!”

“是什么!”西撒遮着光线也朝着他大喊,“你太远了我看不见!”

他努力从上面翻下来,踩到半空一辆摇摇欲坠的轿车车顶,他脚下的铁板很用力地晃了两下,像很渴望在空中旋转七圈半。乔瑟夫扒拉住后面一个柜子突出的角,努力往里缩着:“我找到了奶奶送我的漫画,在你那张全是蓝墨水的桌子抽屉里边!还有你送我的雕花打火机,原来它掉这来了!”

“哈,这真是个百宝箱。”西撒嘟囔一句,随后大声应道,“我说过了上面雕的是星星!而且是——”

“是一颗会唱歌的星星!”乔瑟夫几乎要笑倒下来,脚下的车顶不断震动,“就像我一样小西撒!”他装模作样地清清喉咙:“安静下来吧亲爱的,别再说话了,爸爸会给你买一只知更鸟!”

……妈妈咪呀,他为什么当时说出这样的话?

但乔乔的绿眼睛确实——能让他一下子忘记一切。好像当时他们的生命(尤其是乔瑟夫的)都不受威胁,而修行循环着永世不变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他的师弟始终不成材,偏爱偷懒擅长逃跑,而他的师兄总是摸着他的头发,稍稍发些训斥和嘲笑。晚餐后他将打火机轻巧抛到乔瑟夫手里,咳嗽两声抬起头看他,即便他有意改掉说赞美词的偏好,但惯性使然,面对那样一个师弟,嘴边说的话还是变了味:“给你。就像你一样,这星星会——”“会什么?”乔瑟夫挑着眉毛发问,脸上唯一能被完全看清的那双眼睛很挑衅,西撒愣了半天,心声不经意从嘴里流出:“……会唱歌。”

乔瑟夫立刻对他这番胡扯表示十足的嘲笑,同时也很给面子地当下就唱起歌来,西撒恨不得捂住耳朵,更不想跟他解释那是在说他的眼睛。后来证实他们面对敌人的一天终将来临,修行的日子像潮水般急迫地退去,乔乔也逐渐成长起来,但唯一不变的是,乔瑟夫还在笑——西撒很厌倦,却没去阻止乔瑟夫唱下去,毕竟他总唱到第四句就停:

“——如果这知更鸟不会唱歌,爸爸会给你买一枚钻石戒指!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哇!!”

他脚下猛地塌陷下来,乔瑟夫下意识往旁边避,却一打滑被迫重新完全受重力控制,没有人喜欢这样,他尤其讨厌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坠落感。

“乔乔!!”西撒环在胸前的手放下了,他握紧拳头朝扬起漫天灰尘的方向呼唤他的名字,脚已经攀上一张旧沙发,它脏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。

剧烈的一阵咳嗽声又掀起满世界的灰沙,乔瑟夫像把说话的重心都落到排除喉咙口的异物上,回应他的声音就微弱得多:“咳、我、咳咳、没事!”

“你在哪儿?”西撒朝发声处攀过去,冷汗流了满脊背,眉头也皱起来;乔瑟夫努力抬起右手挥了挥:“这儿!”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,手臂很快耷拉下来。

事实上这样怠慢救援不是他本意,只是他说了谎,现在乔瑟夫跟没事沾不上半点边。他左手臂疼得要命,整个左手快失去知觉,最后一点力气也拿来呼救,连擦掉满脸满脖子的灰都做不到了。

他仰躺着看天,脖子整个没法动弹,太阳终日不落山,连云也没有。他终于等到天空边缘冒出一颗金脑袋,像透光的黄玉,我记得我掉的是一把黑色的斧头吧?乔瑟夫很想笑。

时间过了五个世纪那么漫长,西撒再磨磨蹭蹭也是来到他身边了。意大利医护人员却没有半点人道主义精神,不顾伤患脸上还有没有伤口,指腹就重重抹开脸上的灰尘:“乡巴佬,你弄得清'没事'是什么意思吗!”

乔瑟夫只能通过闭眼表示不满,虽然在同时他脸上的伤口就被修复,但是关心别人的时候该说点安慰话吧?

“欸,”乔瑟夫活动快僵掉的脖子,像只鹅似的向前伸着,试图分散专心帮他治疗的西撒的注意力,“那打火机你还要吗?我还是不想抽烟,好臭。”

“长不大。”西撒狠狠拍了他伤口让他脑袋躺回去,泛光的手指又在他身上挲寻,“说过送给你了。这次可给我收好了啊,我没有第二个给你。”

“不会,总会找到的。”乔瑟夫撇撇嘴,“现在我什么都找回来了。”

“别太自信了啊。”西撒只是这样回复他。

乔瑟夫定定看着他,他师兄的心思很好预测,但是有时侯他却不想明白。他又咳嗽两声,西撒就看过来:“怎么了,还有哪里难受?”

“不是这个啦,”乔瑟夫嘿嘿笑两下,“你没注意我掉到哪儿了吗?”

西撒才巡视起来,眉毛惊奇地舒展开;乔瑟夫快活得想打响指:“艾亚·莎芙雷娜岛,你跟我的床!”

“别说得那么暧昧。”西撒继续完成他要做的事,但是嘴角却扬起来,灰绿的眼睛烁烁生辉,“我承认了,你运气很好,或许是非同一般的好,现在也是,艾斯迪斯也是。”

但是他又打断乔瑟夫要开口的话:“一会再说,你现在状况很糟糕。”

乔瑟夫还是安静下来——即便他不情愿,即便他们两人心知肚明,那不过是遁词。



西撒终于停下手来。他看向沉默了很久的乔乔,跟他一样精力充沛过头的睫毛竟也停下来,西撒的思考很快要顺着他的眼光流向某个地方。

“西撒,你看!乔瑟夫朝他看一眼,像还无法动弹一样,向正视着的方向努努嘴,“你送我的头带!系在那边的燃烧瓶上!”

西撒俯下身来顺着他所指看过去,不知从何时起,乔瑟夫也跟他一起保持了波纹呼吸法:“你怎么老错过我活跃的时刻?那种关键时候别闭眼啊,没有第二次重来的!”

西撒没有答话,只是将他的手落在乔瑟夫腰上,曾经裸露出来的腹部总是不得不感受他人的热度,然后迫使乔瑟夫转过脸来,使他们面对面,唇贴唇。可是总有距离,或许只有一根丝线的宽度,抑或许仅有一个原子的半径,但是他们永远永远合不到一起,就算同样从血脉中流传下来的波纹一致、产生共鸣。

“西撒,”乔瑟夫脸上落尽了西撒的影子,“送你个礼物。我刚找到的,在我口袋里。”

“又是弄丢了的什么?你真会借花献佛。”西撒摸索他夹克贴胸的口袋,混杂了多余的动作,惹得乔瑟夫大叫:“裤子!裤子口袋!”

“我知道。”西撒笑的时候像每一次要上去吻他,“做女人的感觉怎么样?”

“一点也不好。”乔瑟夫别过脸哝咕。

那东西被捧在西撒手里了,宛如一张欧洲地图上意大利的轮廓;而意大利人只是挑挑眉:“向日葵种子?”

“是啊,丝吉Q送我的。”乔瑟夫抬起眼睛看他,“让它开花吧,我很想看看!”

葵种在他指缝中晃荡,影子落到乔瑟夫同样抖动的眼睫上;西撒显露出他找不到烟时一贯的表情:“这是不可能的。”

“为什么!”乔瑟夫像准备跃过龙门,“我们不是有波纹吗?”

西撒揉揉那条刚康复的鲤鱼,即便他早已烦腻了不变的海景,最终还是得落到水里。

“波纹不是无所不能的。乔乔,它已经死了。”

乔瑟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应答,或许也不是应答。

他的脸沉下去,太阳却不如此,明朗的白昼日日夜夜存在于此,要用光芒将他所有知觉夺走。西撒,这儿的太阳是永远不落的。

“……我知道,”他的声音像要哽咽起来,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



-END-



注1:“酒不到刘伶坟上土”出自李贺《将进酒》。以下来自百度百科:“这首诗前面极写美酒佳肴欢歌妙舞,人生之享乐似乎莫过于此,结尾突然翻转,出人意料地推出死亡的意念和坟墓的枯寞冷落。在巨大的反差中,诗人强调的是生的快乐和死的悲哀,而在生死的对比中,诗人着意表现的是由苦短人生所铸就的生命悲愁。”

注2:乔瑟夫唱的是英国儿歌《hush little baby》,歌词押韵可爱,曲调非常洗脑(你

2018-01-08jojo西乔C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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